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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一只狗 你沒必要低聲下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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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一只狗 你沒必要低聲下氣

逃!

快逃!!!

尤應莊裹著帶血的床單打開房門一路向外跑。

即使他的腳底被石頭碎屑紮得滿是窟窿,他也沒有停下腳步。

不能讓關譚抓到他!

他不要回到那個地獄裏去!

他要離開,他要回學校,要跑向屬於自己的自由。

尤應莊一直跑一直跑,跑進全都是一模一樣樹的森林裏,他這才發現關譚的別墅在一個山頭,四周杳無人煙,跑了許久甚至都沒有看見一輛車。

怎麽辦……誰來救救他!

尤應莊聞著床單上的血腥味,終於在摔了一跤後狼狽地停下來。

潔白的床單上,除了不明的液體,還有許多刺眼鮮紅的手印。

尤應莊的眼前不由浮現出他臨走時關譚的眼神。

一個震驚的眼神。

尤應莊嗤笑,關譚估計也沒想到,他有勇氣摔碎陶瓷碗,把碎片紮進他的身體裏吧。

關譚意外地看著肚子上的傷口,鮮血不受控制地湧出,連手指縫裏都是血。

尤應莊看著插進他肚子裏的碎片,他本以為自己會高興,為了自由,為了能夠逃離關譚的身邊。

但更多的是恐懼,害怕自己真的殺人了,害怕關譚真的死了,這裏只有他和關譚兩個人,要是關譚真的死了……

要是關譚真的死了……

他不僅是害怕自己犯下滔天大罪,更多的是擔心關譚……

真是可笑……

尤應莊心裏發顫,黑色的絕望壓住眼前紅色的血。

他居然舍不得關譚死。

尤應莊抓起床單裹在身上,關譚失血過多的緩緩倒下,臨走前的手緊緊抓住床單。

失血過多的身體已經發不出聲音,尤應莊只能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,卻因為太過驚恐分辨不出他要說什麽。

是“別走”?

還是另有他意?

尤應莊來不及細想,他逃離的唯一機會只有此時。

地上關譚熬的湯弄臟了價格不菲的地毯,他們曾在上面顛鸞倒鳳,關譚倒在一片狼藉之間,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尤應莊。

關譚去死吧。

這個念頭曾多次出現在尤應莊的腦海裏。

但是真正看著關譚的呼吸越來越弱,尤應莊卻猶豫了。

他逃走的前一秒,按下了緊急呼叫的鈴聲。

尤應莊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,他再恨關譚,也不會真的希望他死了,他無法忍受因為自己的原因讓一個生命在眼前消失,就算關譚讓他這麽痛苦和絕望。

他的父母,他的家庭,他的夢想……

尤應莊回想這一路走來,他好像什麽都失去了。

他的努力,只要關譚動動手就能輕易毀去。

尤應莊痛苦地裹緊床單,天越來越黑,森林裏並不安全,他怕得腿軟,卻知道不能停下來,只能一直往前走。

直到來到一個垃圾場,裏面臭氣熏天,但好歹周圍有鐵絲網,能防止野生動物的靠近,說不定能遇到好心人把他送到警察局。

只要熬過去就好。

只要活下去,一切都有希望。

尤應莊觀察了一會兒,門衛室沒有人,他偷偷從一邊溜進去,找了個稍微幹凈點的地方坐著。

他一天都沒吃東西,現在好不容易能夠歇下來,瞬間感覺到饑腸轆轆,但垃圾站裏臭氣熏天,根本找不到能吃的東西。

尤應莊又冷又餓,勉強站起身從垃圾堆裏翻東西,幸好找到一件還算幹凈的舊裙子穿在身上,雖然穿著別扭,好歹有一件蔽體的衣服。

可惜他一直沒有找到吃的。

尤應莊本以為這個垃圾場能有人來收拾,他就能找到機會報警,但他沒想到這裏早已荒廢,連鳥都會繞過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。

尤應莊等啊等,一直等到自己暈了過去都沒等到有人過來。

直到一場雨,豆大的雨點把他從昏迷中砸醒,腥甜的雨水浸潤他幹裂的嘴唇。

尤應莊兩眼發黑地伸出手去接水,好不容易接了一點,手掌心的泥點混臟了雨水。

不幹不凈吃了沒病。

尤應莊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喝著水,生怕灑了,喝到冒火的喉嚨終於感到一絲通暢他才停下。

等到雨停了,他就得走了。

尤應莊意識到在這裏可能死了都不會有人發現,努力地扶著墻站起來,走進保安室,幸好門早就壞了,一推就開,可破碎的門窗擋不住一點風雨,哪怕是夏天,山裏的雨天也是透骨的冷。

尤應莊把濕透的衣服脫下來擰幹凈放在椅背上,渾身發抖地縮在角落裏,後背貼著冰冷的墻壁,四周灰暗的墻面和天空,像是無形的大手把他緊緊包裹住。

尤應莊絕望地想,要不是他貪慕虛榮,企圖在關譚這種人的面前得到點真心,得到點友誼,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情。

關譚願意跟他做朋友,是圖他什麽呢?除了他的身體之外,難不成是圖他的人品嗎?

尤應莊自嘲一笑,他太貪婪太單純了,明明有很多次機會能讓他看清關譚的真面目,但他下意識地避開這些,自欺欺人地不去想不去面對。

而現在就是他的下場。

他看著身上的印子,像是命運給他的傷疤,在身體上,在心裏。

永遠都無法抹去的疤痕。

外面的雨還在下,空氣中滿是惡臭的氣味,尤應莊被關譚養得太好,連這點味道都受不了了,開始出現反胃和肚子痛的情況。

不行……好痛……

尤應莊冷汗淋漓,生怕痛死了別人發現他的時候是一具裸屍,抓著椅子上的裙子不顧上面粘濕冰涼的雨水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穿在身上後暈了過去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尤應莊迷迷糊糊地醒來,外面雨停了,他肚子也不痛了,天已經蒙蒙亮了。

不知是不是因為喝了不幹凈的雨水,還是因為太久沒吃東西痛暈過去的。

但還好已經不痛了,他得走了,哪怕是爬也要找到一條回家的路。

他得離開。

他要離開關譚。

尤應莊赤著腳勉勉強強站起來,身上的衣服依舊粘膩地禁貼在身上,不過沒關系,夏天的太陽很快就能幹了。

會好的。

尤應莊離開垃圾站,他不知道樹林有多大,但只要一直往山下走,一定能找到出路。

清晨的樹林下了一場雨,空氣還算清新,卻依舊很冷,尤應莊赤著腳,穿著濕衣服打著哆嗦,一刻都不敢停留地走。

小鳥在歌唱!

樹木在跳舞!

世界多麽美好!

尤應莊邁開大步往前走,忽然聽到一個聲音:“站住!”

“尤應莊!”

尤應莊冷不丁地回頭,看見程凜就在他的身後。

程凜終於找到他了,擦了把額頭的汗,掏出對講機道:“許巖許巖,我找到尤應莊了,快過來。”

尤應莊臉色更加難看,他有太多話想說,想求饒,想質問,但他一句話都沒說,轉身就跑。

“站住!”程凜追道,“你別跑了!關譚特意讓我們找你!只要你回去他就原諒你!尤應莊!”

關譚!

又是關譚!

到底誰稀罕他的原諒!

誰把他害成這樣的?

尤應莊腳步不停,但遭受了一晚折磨的他怎麽可能跑得過程凜,很快被程凜抓住手臂扯回去。

“尤應莊你別跑了!”程凜抓住他,“關譚已經沒事了,你放心關家治不了你的罪,只要你回去關譚就能保住你!”

尤應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,卻堅定道:“滾!”

程凜臉色一變,剛想說什麽,但他感覺尤應莊的呼吸又熱又微弱,捏著他手臂的手也在發燙:“你發燒了?趕緊回去,不然你會死的!”

尤應莊冷眼看著他。

死?

回去是死,不回去也是死。

尤應莊不知哪來的力氣,一腳踹程凜的襠上,疼得他下意識松開手,尤應莊轉頭往一邊的樹上撞去。

“餵!”

許巖正巧趕過來,眼疾手快地擋在樹前,但尤應莊用力過猛地撞在他的胸膛,還是暈了過去。

許巖嚇得半死,對程凜吼道:“你怎麽看人的?他差點死了怎麽辦!”

程凜特別委屈地捂著襠:“那我差點死了怎麽辦?”

許巖翻了個白眼:“誰在乎!”

程凜臉抽搐半天,好不容易緩過來道:“沒想到他興氣這麽大,寧可死了也不要再看見關譚?要是兩人見面了打起來了怎麽辦?”

許巖嘀咕道:“你可別讓關譚爽到了。”

尤應莊睡得半夢半醒,全身像火燒一樣難受,不停地有人在他耳邊說話,等他醒來之後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。

許巖看見尤應莊手指動了,趕緊把程凜叫醒:“別睡了別睡了!尤應莊醒了!趕緊叫醫生過來。”

趁著程凜去叫醫生的間隙,許巖對尤應莊道:“你還挺能折騰,又是高燒又是營養不良,肚子裏還有蟲子。你說說你,好好地在關譚身邊不行嗎?等他對你的新鮮勁過了不就好了,忍忍不行嗎?”

尤應莊本來想睜開的眼睛又閉上了。

他懶得搭理許巖。

許巖見說服不了尤應莊,唉聲嘆氣,等著程凜過來一起勸勸,畢竟他倆作為關譚的工具人,也是很忙的。

但許巖沒想到他沒等來程凜和醫生,倒是等來了一群黑子大漢,七手八腳地毫不分說,把尤應莊給綁了。

“誒誒誒!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男啊!”許巖想要上去動手理論,被程凜攔住,嘀咕道,“你別沖動!你沒看到是關家的人嗎?”

許巖如鯁在喉,眼睜睜看著尤應莊被綁走了。

尤應莊聽天由命地被拖到一間高級病房前,他猜也猜到裏面的人是誰,房門打開,他被丟進去,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個男人的一巴掌。

“混賬東西!”

尤應莊臉頰被扇得偏向一邊,火辣辣的疼,他卻一聲不吭地低著頭。

“就是你這個窮酸鬼傷害我兒子?”

男女聲幾乎差不了多少時間地響起,尤應莊想這應該是關譚的父母。

在心裏冷笑。

他還以為關譚是有爹娘生沒爹娘養的畜牲,沒想到他父母還健在啊。

關母還想繼續發難,抓著尤應莊的臉皮,尖利的指甲劃破了他的臉皮,恨不得把他臉上的肉擰下來。

關譚突然道:“媽……”

關母瞬間松開了尤應莊,來到病床前:“小譚怎麽醒了?還有哪裏不舒服?”

關譚臉色慘白,嘴唇幹裂,哪有之前半點的意氣風發,憔悴地咳嗽道:“你不是答應我不為難他了嗎……”

關母說:“我剛才只是在跟他說話呢,沒對他做什麽。”

關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尤應莊,五天不見,尤應莊變得更瘦更可憐了,好不容易被養起來的身子骨,居然瞬間瘦得骷髏架一樣,看得他心裏不舒服。

他拉住關母的手道:“媽,讓我跟他單獨說會兒話吧。”

關母猶豫,關父恨鐵不成鋼地看了關譚一眼,把關母扯走了。

關譚見父母都離開,臉色瞬間如常,氣色都紅潤不少,甚至能下床走路。

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疤痕靈,走到尤應莊身邊,擰開蓋子要給尤應莊上藥,他聽程凜說尤應莊受了不少苦,如今親眼所見,沒想到傷得這麽深。

尤應莊一巴掌打開關譚的手,準確無誤地按在關譚被傷口上。

尤應莊捅的痕跡不長卻很深,關譚雖然失血過多,但沒有傷到內臟,只需要靜養就好,可被用力碰了一下還是疼得關譚額頭頃刻間出了冷汗。

關譚死死咬住下唇,生怕叫出聲把父母引進來,他感覺傷口又裂了,卻毫不在意地抓住尤應莊的手臂,低聲下氣地像只知道自己闖禍了的狗:“尤應莊,我錯了。”

尤應莊相信狗,但不相信關譚這條狗,也不相信關譚變成的狗。

他一聲不吭,甚至惡毒地想怎麽不把關譚給疼死。

關譚強忍著痛,握住尤應莊的手:“尤應莊,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。”

他把尤應莊的手放在臉邊:“你打我罵我都可以,但你不能離開我。”

尤應莊的手和關譚的臉一樣冰涼。

關譚說:“因為你離不開我,天涯海角,你跑到哪裏我都能把你抓回來。”

尤應莊雖然早已知道結果,但仍然如墜冰窖。

他真的很想抽關譚兩個嘴巴子,可他知道自己的手在抖,抖得那麽厲害,就算抽在關譚臉上,關譚也不會覺得疼,說不定還會覺得快活。

關譚頓了頓,話鋒一轉道:“你以為我會這麽說嗎?”

尤應莊眼珠子動了動。

關譚感覺肚子一抽一抽的痛,應該是傷口裂開了,房間裏彌漫著血腥味,難受得他心臟莫名疼了起來。

“五年時間,如果你還是沒有喜歡上我,我就放你自由。”

尤應莊不可思議地看向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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